我总说自然是个神奇的存在,它安排的四季交替从来不需要敲锣打鼓昭告天下,它来了,那它就是来了。今天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,春雨绵绵,柔细如丝。自然里孕育出的生命也是极有灵性的,天赋本能中就可以感知四季的变化,各种生物随着四季交替而从生到死,时时不同,与人一样,四季配各色的衣裳。
大约十天以前,惊蛰节气开始了,气候明显转暖,于是我去掉了一床被子,入睡时也关掉了取暖器和空调。空气中的微小因子发生了变化,吸入鼻腔的气体也没有了年节时冰冷的触感,取而代之的是怡然的清爽与自由,肺部好像鲜活起来了,一呼一吸都比之从前更加顺畅,肢体也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自由,人和植物一样从慵懒的冬天苏醒,又活了过来。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此情此景,想来非虚。
天气暖和了,院里的桃花也就开了,苦熬了一冬,枯木又逢春。园子里的不毛之地长满了三叶草,十分水嫩。谁曾想,这素来干旱的土地还能生出这样鲜嫩的野草,掐上一把都能挤出水来。此刻的野草哪里还有夏日时的铮铮铁骨满身刺,全然是温柔似水的江南烟雨乡的做派。
趁着春意,把去年收成较好的地块翻了几翻,翻地的时候居然有惊喜,发现了有蚯蚓入住此间。于是又添了不少底肥和营养土,期盼着土地就着这雨水把营养全吃进肚子,养肥这蚯蚓,也养肥这土。楼里被找到的空置花盆全部被我征用,昨儿夜里匀了一部分来培育辣椒苗,辣椒破土的过程比较漫长,据说需要等待三周以上,所以播种得早了些。我虽然生在农村,打小家里却没让我正经干过农活。只记得小学时候插过秧,然后被小腿上的蚂蟥给吓住,加上技术不好被嫌弃,也就没有再被要求干农活。家里的菜地下种移栽的时候,我常常是拿着个小铲子不干正事,东翻翻,西弄弄,正经干活的人看见我的样式估计会希望我躺倒并旋转离开此地。我最开心的时候可能就是挥舞着一把锃亮的菜刀去地里“翻牌子”的时候吧,冬天里敦实的大白菜矗立在地里十分喜人,我家有用稻草编绳把白菜叶拢起来的习惯,活像被绑架的胖子军团,等着我来解救,不挑大的,也不捡小的,只挑那最合眼的。可能是因为农活拿不出手,所以才曲线救国,我很早就能下厨帮家里做饭。我记得我特别擅长拿铁锅焖饭,底下烧柴的那种,无论是30公分左右的小锅还是1米的大铁锅,统统难不倒我,那会儿盖着锅盖听声音闻香味我就知道锅里的米饭还差多少火候,还得添多烧柴。而那时候的我大约才上小学四年级吧。
疫情反反复复持续了两年有余,等待,无尽的等待于海外的国人而言,不可谓不煎熬。心里的苦闷不好总与人分享,一天天数着日子过一是没趣,二是难熬,总是要寻点儿事儿盼着。这,可能才是我要操持这三两垄地的真正缘由吧。看着地里播下的种子,它们于我而言不仅仅是种子,它们更是我心里的念想,是希望的光,一天天悄悄变化着,偶尔看看都有小惊喜,长出真叶啦,等等又生出藤蔓啦,开花又结实啦。这算是生活里的小确幸吧。
去年的豆角小青菜和空心菜陪我一路从春天到夏天,秋天过去又冬天,一年时间就这样轻松过来了。这个春天,去年扛过暖冬的辣椒又有复苏的迹象,有望成为多年生植物。新一批的幼苗正在成长的路上,清明一到就会陆续栽种下地,这是2022年我为自己撒下的盼望,盼望在它们成熟以前我便能如愿。
我心里有种感觉,这个夏天就会见分晓。我且就这样盼着吧。